31 #

我回到公寓后，发现鸢尾已经起来了。她披着一张厚毯子，坐在沙发上思如泉涌地打字。她的刘海有点油，脸上有几颗痘印，但瑕不掩瑜。

“这么快就起来学习了？”

“嗯，有个作业得提交。虽然还有点头疼，但吃完药后好多了。”

“我去亚超买了点食材。”

“太好了。早上还觉得没胃口，写了一会论文之后食欲就来了。”

“是好事。老人家说，钱财是胆，米饭是力。”

“在理。”

“我给你煮点蛤蜊粥和腌白萝卜，如何？”

“太好了！需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就好。”

“好期待！”

“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我先把蛤蜊泡在清水里面，让它们把沙子吐干净，然后开始仔细阅读网上的菜谱和步骤。

我还记得刚到美国的时候，人生中第一次做饭，盐下多了，还分不清生抽和老抽的区别，结果做出来的菜又咸又黑，被邀请过来的工学院的好哥儿们直呼我的菜是暗黑料理界的天花板。 后来自己学会了做简单的菜，但基本也就是把食物煮熟，把腌制好的鸡翅和蔬菜用锡箔纸包好，放进烤箱里加热啊什么的。 做饭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为了生存，食物只是肉体的燃料，我不想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在烹饪上面。 但为了照顾生病的鸢尾而做饭，却又不一样，我甚至会耐心地按照菜谱的指令执行，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大概就是爱的魔力吧。

我仔细地把白萝卜切成细长条，往里面加了点醋，这样能让它们的口感更脆，接着用糖腌，给它们添加点甜味，最后把小米椒切碎，撒到白萝卜上，然后加入热水和雪碧，这样就能够把辣味激发出来。

腌好白萝卜后，我开始做蛤蜊粥。 我用瓦煲煮粥，然后把肉末、植物油和酱油充分混合，粥滚的时候，我把腌制好的肉末倒进去，并且用勺子将肉末和粥搅拌均匀，最后把蛤蜊也倒进去，海鲜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最后，我把冷冻的海鲜杂烩煮开，把漂浮在水面的嘌呤撇掉，放入辛拉面、调料，等面煮熟了，我往里面加了个鸡蛋。这样，一碗豪华版辛拉面就大功告成了。

午餐虽然简单，但是很合鸢尾的胃口，白萝卜充分唤醒了她的食欲，蛤蜊粥她都吃完了。

饭后，我指了指袋子说：“我还给你买了上好的橙子，像水蜜桃般多汁，像和牛一样柔软。”

“噗，‘像和牛一样柔软’，头一次听到人这么形容橙子。”

“试一下。”

“好。”

鸢尾剥橙子步骤很复杂，她先用刀把橙子的外果皮剃掉，然后用刀尖把囊瓣和果肉分离开，最后把每瓣果肉都切成一半放到碗里面。

“这么讲究。”

“是吧，在吃橙子方面，我承认自己有点矫揉造作，‘不就只是一层包裹着果肉的透明的薄薄的皮吗，至于这么费劲嘛’，曾经交往过的对象都这么说。但我从小就只是喜欢吃果肉最纯粹的部分，软软的，多汁的。听母亲说，我两三岁的时候，很喜欢吃橙子，但有一次不小心噎住了，把父亲吓坏了，从那之后，他就总是这样给我这样切橙子，自己也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鸢尾咬咬嘴角：“就这么细腻的父亲，怎么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我们母女俩呢。”

她显得有些许失落。

“我来帮你弄吧。”

我从袋子里面拿出一个橙子。

“真的吗？我的确觉得挺麻烦的，而且剥橙子的时候，感觉汁有酸的腐蚀性，弄得手很不舒服。”

“我倒是挺喜欢剥橙子的。你闻，手还有橙子汁的清香呢。”

鸢尾把软软的鼻子贴到我手上，闻了闻。我能感受到她温柔的呼吸。

“嗯，是挺香的。”她说。

我们剥了两碗果肉，拿着叉子，靠在沙发上，一边吃橙子，一边看《Running Man》¹的《周一情侣》特辑。我们分享同一张暖和的被子，鸢尾的头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有几根发丝触碰到我的脖子，感觉痒痒的。

晚上，我把雪梨的核挖开，把研磨好的川贝粉放在里面，然后用蒸锅把雪梨蒸熟，让鸢尾把川贝雪梨吃了。

我在鸢尾家的沙发上又睡了一个晚上。

起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

阳光普照，把树枝和还未掉落的叶子上面的雪烤得暖洋洋的。 微风吹过，像软绵绵的棉花糖一样纷纷落下。 景泰蓝色的天空中，飘着稀疏的云朵，仿佛油画上淡淡的几笔白色。 尖尖的屋顶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雪，烟囱口有炊烟袅袅升起，整个世界变得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冰雪童话世界里面的小镇。

鸢尾活蹦乱跳的，已经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