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派特

32 #

范·派特图书馆,一座典型的粗犷主义1建筑,其浅褐色的外墙不带任何装饰性的设计,内部却藏有大量珍贵的典籍和古代的手稿,在她周围有克莱斯·欧登伯格2的裂开的纽扣3,有罗伯特·印第安纳4的代表作品“爱”的雕塑,还有亚历山大·阿奇彭科5的所罗门王青铜像。在宾大众多的图书馆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她。

秋季学期结束前几天,我和鸢尾整天都泡在范·派特图书馆里面。我们喜欢待在一楼的东南侧,那里的沙发松软却又不失支撑力,大面积的落地窗提供了充足的自然光线,冬日的阳光把身子烤得暖洋洋的。那里的视野也很棒,能够看到赤红色的费舍尔美术图书馆6,和铺满了灰绿色的蛇尾岩的校长大楼。

那时候我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闲暇的时光都用来阅读维特根斯坦7的《逻辑哲学论》。 鸢尾还在赶一份学术报告,她学习的时候心无旁骛,有思路的时候流畅地敲打键盘,遇到困难的时候停下来翻阅教科书上的笔记。我偶尔会在一旁静悄悄地欣赏她的侧脸。

午间,我们会在图书馆负一楼的咖啡厅买一份凯撒沙拉,和一份带有谷物的酸奶吃。饭后,我们会在图书馆里面漫步。我们偶尔会在学习桌上发现一些低俗却又有趣的真理,也会在书架上发现一些脑洞大开的书籍,还有一次在走火通道附近碰到正在热吻的情侣,反正跟鸢尾在一起探索未知的世界特别有意思。午休过后,鸢尾会一鼓作气地学习,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肯动身去吃晚餐。

晚餐过后,我们会到负一楼学习,因为这是整个图书馆唯一能够通宵学习的区域,鸢尾一般会忙到午夜一点,然后我会陪她走回公寓,因为那时候连校车司机都下班了。

本学期的最后一个夜晚,鸢尾还在聚精会神地修改论文:补充图表、核实数据、修改格式等等,到了凌晨三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瓶功能饮料,把瓶盖洗干净并且擦干,放到鸢尾的桌子上。

“谢谢,”鸢尾说:“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要不还是回家睡觉吧。”

“没关系,只是想陪着你。”我说。

我靠在落地窗附近的暖气片看书,只怪《逻辑哲学论》太催眠,不知不觉地,我打起了盹,最后睡着了。鸢尾把我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她伸伸懒腰,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好书本,我们一起回家。

我们肩并肩走在费城的街道上,鸢尾总是习惯走在路面比较低的一侧。她背着电脑,左肩挂着一个米色的布袋,里面装了许多复习资料和教科书,我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拎一下书本。

“看起来挺重的。”

“不要紧的。”

“我总得帮你拿点什么吧,不然太不绅士了。”

“那就……拿我的手。”

说完,鸢尾牵起了我的手。

费城冬日的清晨,黑黢黢的。街上的商店尚未营业,橱窗里面透出孤独的灯光,像极了爱德华·霍普8的《夜游者》里面的场景。人行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温暖的水汽从街边的井盖里面冒出来,公寓的通风口排出令人怀念的洗衣粉的味道。

经过兄弟会那历史悠久的房子的时候,鸢尾突然松开我的手,小跑起来,然后在一处结冰的路面上滑行。我突然想起了《情书》里面,酒井美纪9穿着黑色的丧服,在白皑皑的雪坡上滑冰的片段。在不远处,她发现了一只冻死的蜻蜓,她对着她母亲悲伤地说道,“爸爸死了,对吧”。

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鸢尾转过头说,她曾经梦想过成为一名花样滑冰选手。 我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那呼吸出来的温暖的气息,突然又觉得孤独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热血在体内循环着,温热着我的内心。

“青木。”

“嗯?”

“我后天就要回家过寒假了,你可会想念我?”

“嗯,想念。”

“会有多想念?”

“像狗狗想念主人一样想念。”

“那是有多想念?”

“那就是,主人哪怕只是离开了片刻,狗狗都会觉得主人要离开它一辈子一样。它会难过地趴在地面上,耳朵和尾巴会无精打采地耷下来。只要远远地听脚步声,它的耳朵就会突然竖起来。一旦确认是主人,它就会哈赤哈赤地飞奔到主人的脚下,像是一匹骏马一样站起来,疯狂地用柔软的爪子挠主人的裤子,尾巴根本藏不住喜悦,使劲儿地摇摆。如果主人蹲下来抱住它,它就会把油乎乎的鼻子贴到脸上,感觉痒痒的。”

“会那么想念我?!”

“嗯,会那么想念你!”

我们十指紧扣,从 38 街一路走到 46 街。在我们的身后,是新旧交替的居民楼,是投射着水银灯光的街灯,是远方费城市中心的天际线,是夜空中的繁星。

进入公寓后,鸢尾并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她默默地牵着我的手,走入了她的卧室。街道上偶尔路过的车辆的灯光,把窗户的铝合金边框的影子投射到她那滚烫烫的脸上,她的嘴巴轻轻地颤抖着。

我看着鸢尾的眼睛,那浅蓝色的虹膜,如同梦莲湖10一般清澈,那黑色的眼眸,如同宇宙中的黑洞,璀璨的星辰为之旋转。我凝视着鸢尾,紧张得屏住呼吸,心脏在咚咚地跳动。

那天晚上,我们接吻了,然后做爱了。

鸢尾像是约翰·柯里尔11画中的《戈黛娃夫人》一样,骑在我的阳物上。她时而仰望星空,时而闭上双眼享受着性爱,我们在光与影的变幻中贪婪地交媾着,情欲的呻吟在颅内不停地振荡。她的下体,起初像是瓦特纳冰原12那寒冷的蓝冰洞,随着她呼吸出来的甜蜜的空气,冰雪慢慢消融,变成一股暖暖的小溪,她那双美丽的乳房在波涛汹涌地晃动着,蜜穴仿佛章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地吸吮着我的下体。我感觉股间有一股能量要释放,仿佛恒星的中心不停地坍缩,在核融合之后瞬间爆炸成为超新星,在高潮的瞬间,温暖而稠密的液体湿润了我们的身体。

上一页

下一页


  1. 粗野主义(英语:Brutalism,又称蛮横主义或粗犷主义)是一种起源于 1950 年代英国的建筑风格 ↩︎

  2. Claes Oldenburg,瑞典公共艺术大师,他喜欢将日常生活中的物品,如衣夾、勺子和樱桃、雪糕、羽毛球等,巨大化 ↩︎

  3. Split Button,是范·派特图书馆的徽标 ↩︎

  4. Robert Indiana,波普艺术家,其代表作是“爱”的雕塑。该作品由 LOVE 的四个英文字母组成,其中的“O”呈倾斜状,和位于左下方的“V”在视觉上连成一条直线,这个设计在费城十分流行。 ↩︎

  5. Alexander Archipenko,美籍乌克兰雕塑家,二十世纪最早一批将立体主义运用到雕塑作品上的艺术家之一 ↩︎

  6. Fisher Fine Arts Library,后来在这里为林徽因追授了建筑学位的仪式 ↩︎

  7. 生于奥地利,20 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之一 ↩︎

  8. 美国绘画大师 ↩︎

  9. 日本女演员、歌手 ↩︎

  10. Moraine Lake,加拿大班夫国家公园的一个冰川湖,湖面呈宝石蓝色 ↩︎

  11. John Collier,英国艺术家,前拉斐尔派,擅长画肖像画 ↩︎

  12. 瓦特纳冰原(冰岛语:Vatnajökull),是冰岛最大的冰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