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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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前,我邀请了十几个好友来阳江旅游,度过最后一个疯狂的暑假。

来自广东省各地的朋友们在汽车总站碰面,集合完毕后,我们坐上旅游大巴,前往闸坡。从市区出发,沿西南方向行驶,经过平岗镇,走海陵大堤,就能够到达海陵岛。

海陵岛乃广东省第四大海岛,亚热带海洋性气候,温度宜人。从前,岛内有闸坡和海陵两个小镇,后来两镇合并,成为闸坡。旅游业是闸坡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其中大角湾风景区被评为国家 5A 级旅游景区。可以说,来阳江旅游,几乎等同于来闸坡旅游。

大角湾景区的入口处,有座巨型的雕塑,由一只海螺和一道灵动的波浪组成。大家在这里合影完后,便前往更衣室。男生们利索地换上泳裤,在附近的摊位买炭烤生蚝吃。女生们比较慢,换隐形眼镜啦、补妆啦、抹防晒啦、换泳衣啦。等女生们走出更衣室的时候,麦田等人抱头表示失望:“怎么没有比基尼!”

“想得美!”女生们笑着回应道。

我们在救生员瞭望台附近定了一处集合地点,大家把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放在了毯子上。“朗道”对水上活动不感兴趣,自愿留在大本营看守。他躺在太阳伞下,戴着墨镜,忘我地阅读起了《费曼物理学讲义》的第二卷。看“朗道”一下子就沉浸在了物理的海洋里面,我们只好抛弃他。

大家先是在海边玩耍。有的人在浅滩附近漫步,感受海浪的温柔;有的人跳入海中,在浩瀚的海洋中遨游;有的人参加付费的海上活动,学习冲浪或者开海上摩托。

接着,我们去了海上乐园,在那里玩海盗船、大钟摆、旋风飞椅等娱乐项目。在“激流探险”的项目中,一张滑板可以坐两人,我和玫瑰被分到了一组,玫瑰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

“你可不许做猥琐的事情,”玫瑰说。

“你可别高估了自己的身材,”我斗嘴。

没等我们说完,滑板就失重般迅速坠落,我们尖叫着,飞入到游泳池里面。

我们这帮人,玩得浑身都是沙子,头发湿漉漉的,最后踏着夕阳走回大本营。我们看着海上的落日,感慨着青春无限好。

晚上,我们在岛内一家酒店用餐,饭菜十分丰富:新鲜肥美的生蚝、富含营养的墨鱼仔、辣炒蛤蜊、清蒸游水濑尿虾、避风塘炒蟹、龙虾意面、冬瓜虾米汤、冰镇红豆沙等。 我们点了菠萝啤,麦田从背包里面掏出了一瓶红酒。

“总算从老爹的酒窖里偷来了一支高级货”。他说。

麦田让服务员把酒倒入鹅颈容器瓶里面,然后给每个人都满杯。

“祝在座诸位考入理想大学!”麦田举杯说道。

“考入理想大学!”大伙们情绪高昂地碰杯。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在酒店前面的海滩散步。 麦田看着深蓝而忧郁的大海,唱起了张惠妹的《听海》。 当他唱到“听,海哭的声音”的时候,轻易就破音了,大伙们情不自禁地跟着合唱。 曲罢,“朗道”模仿着夏川里美1的独特唱腔,唱起了《岛歌》,他几乎是靠大喊唱完了高潮的部分。 他的情绪十分饱满,让人莫名地感伤起来。

为了调节气氛,“梅西”调戏道:“哟,你这日语真标准,敢问日语老师是哪一位呀?”

“朗道”酩酊大醉,一改平日矜持的风格。他搭着“梅西”的肩膀说,“最出色的那一位老师,那估计是三上悠亜2吧。”

说完,男生们大笑。

有人起哄,要我和玫瑰合唱一首《飞机场》。

“不好吧,”我说,“怎么大家这么‘老司机’。”

大家继续起哄,我们最后还是答应了。

“鬼才趴着睡,那不是后背,小姐我这种傲人身材叫做自然美”, 玫瑰醉醺醺地用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骄傲地指着自己的胸部。

“哨塔请指挥,航班已就位,请允许我降落在机场上边休息一会”,我唱下一句。

这群被高考压抑了三年的孩子们,对着黑夜中的大海引吭高歌。 后来,我们买了些手持烟花,用火光画出爱心的形状,用拍立得记录那些文艺的瞬间。

回到酒店后,大家在地铺上打扑克牌,我们一直玩到深夜。 睡前前,有人醉意未退,起哄要我和玫瑰同房,玫瑰生气地用手肘撞那个人。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我就敲玫瑰的房门,把她叫醒。

玫瑰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房门,她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棉质睡衣, 露出了右肩,我能够看到她锁骨旁边那乳白色的蕾丝边的内衣肩带。

“干嘛?”

“走,看日出去。”

“噢……”

玫瑰慢吞吞地关上房门,看来她的脑子还处于离线的状态。

我在走廊大概等了一刻钟,玫瑰从房间里面出来,精神焕发,跟我说了声早安。 先前被口水沾在脸颊边的垂头丧气的几根头发也恢复了元气,小俏皮地在空气中跳舞。

“走吧。”

玫瑰抱住了我的手臂,我感受到了微微隆起的乳房,脸一下子滚烫烫的,这大概就是“少女的酥胸”的滋味了吧。

酒店的自动门打开,冷冷的海风吹了进来,玫瑰冷得瑟瑟发抖,我脱下那件深蓝色的足球外套,给玫瑰披上。

我们踏着清晨冰冷的沙子,沿着海滩漫步。 远方海面上笼罩着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偶尔有船只驶过,发出低沉的鸣笛声。 警戒线拉得很近,颜色鲜亮的浮标随着波涛上下浮动。 救生员瞭望台空荡荡的,铁杆上凝结着露珠。 咸咸的海风吹拂着椰树,发出簌簌的声音。 全身通透的小螃蟹在湿漉漉的沙子上横行,留下一长串细小的脚印。 海浪温柔地冲刷着沙滩,把脚印带走,馈赠以贝壳的碎片。 清晨的海面是如此安静,大家昨夜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我们相互依偎着取暖。 玫瑰不停地说话,跟我说双鱼座和巨蟹座的运势,跟我分享《半生缘》的读后感,跟我重温高中时代的点点滴滴。 我在一旁安静地倾听着,看着她那充满少女情怀的独白,感觉很幸福。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一轮红日在海平面上缓缓升起。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条项链。

“这是暑假,我在亲戚家工厂做的。那里有台被淘汰掉的数控机床, 我倒腾了一下控制机床的电脑,发现还能够继续使用。 我给电脑输入了笛卡尔的心脏线方程3,只怪自己调参不够好, 而且机床铣刀的精度不够高,切割出来的铁片的形状有点不雅。 我给工厂里面的员工分享我的杰作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烟, 看了看我的这条项链,问我是不是在做一个‘蜜桃臀’。”

玫瑰噗嗤一笑。

“我怕它太廉价,一直都不敢拿出手。”

“怎么会,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玫瑰把头发捋到雪白的颈后,让我给她戴上项链。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玫瑰用手机自拍了一张,看着照片说道:“好看极了!”

“我要努力赚钱,给你买大钻戒。 我听说,世界上目前所发现的最大的钻石叫‘库里南’。 这块原石被切割成九大块,最大的一块叫‘库里南一世’,被镶嵌在英皇的权杖上。 第二大的叫‘库里南二世’,被镶嵌在帝国皇冠的正面。 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就像拿破仑一样,让欧洲的艺术家都为你打造独一无二的工艺品……”

不等我说完那些年少狂妄的词语,玫瑰吻了我。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地吻了我的上唇、下唇,而后舌吻。

那是我的初吻,在一个宁静的海边,在夏日的早晨。

吻完后,玫瑰紧紧地抱着我,用手指在我的背部写字。

“在写什么悄悄话呢?”

“海子的《半截的诗》。”

“海子的诗?”

“嗯……”

你是我的
半截的诗
半截用心爱着
半截用肉体埋着

你是我的
半截的诗
不许别人更改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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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日本女歌手 ↩︎

  2. 日本成人电影女优 ↩︎

  3. 该方程背后有个非常著名的故事,但其真实性有待考究。笛卡尔邂逅了瑞典公主克里斯汀,对她一见钟情。笛卡尔在一封信中,留下了一条极坐标方程:r=a(1-sinθ)。该方程所表示的图形是一个心脏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