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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密纹唱片机播放着 Stan Getz 那十分轻快的拉丁爵士乐曲子,接着传来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再过一会,浓郁的咖啡香味飘入卧室。
我光着脚走到门厅,看到玫瑰正在做早餐。 她穿着昨晚那套酒红色的丝绸睡衣,没有穿内衣,乳头若隐若现。
“起来了?”
“嗯。”
“早餐吃葱油饼加煎鸡蛋。”
“好。”
“鸡蛋你想要太阳蛋,还是熟透的?”
“太阳蛋,谢谢。”
“好嘞。”
我站在吧台旁边,看着玫瑰。
玫瑰早起化了个眼妆,卧蚕画得很立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眸子十分明亮。 眉毛周围的杂毛修剪得十分干净,眉毛是细致的平眉,延伸至眉尖,使用了温柔的可可色染色膏。 我想象着和玫瑰一起变老,那时候她眼角的鱼尾纹肯定也特别知性。
“怎么了?”
“看你。”
“都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够?”
“怎么可能看够!”
“要是我们一起生活久了,你就会看腻了。柴米油盐,给孩子换尿布,做家务,也没空化妆了,你肯定会说我是黄脸婆的。”
“怎么会!赚钱和家务都包在我身上!你只负责享受生活!”我接着说:“走,我们赶在新年之前,去纽约市政厅领证吧。”
“别闹。”
我从玫瑰的身后抱着她,嗅着她的发香。
“我们今天做什么呢?”我问。
“做爱……做的事情。”
玫瑰一边煎鸡蛋,一边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淘气了。”
“开玩笑啦,我们今天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岩井俊二的电影。”
“好!”
于是我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开始岩井俊二电影马拉松。 我们窝在沙发里,盖着毛绒绒的被子,一口气看完了《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和《燕尾蝶》等作品。我们看完《情书》后,在沙发上贪婪地做爱。 高潮的时候,唱片机刚好播放到 Judy and Mary 乐队的《鲸鱼十二号》,Yuki 那甜美的歌声,伴随着玫瑰那娇喘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回荡,我仿佛置身于天堂。
接下来的几天,玫瑰带我参观纽约的景点。
我们上了自由岛1参观自由女神像。 该雕像由古斯塔夫·埃菲尔2建造,是来自法国的礼物。 自由女神那高举火炬的手臂曾经还在费城展出过。 我们在被称为“纽约客的厨房”的切尔西市场3里面漫步,流连忘返于各种各样的美食小店、创意作坊和酒吧。
在那里吃了午餐后,我们走到附近的高线公园4。 这是一座由废弃的铁路改造而成的绿化公园,锈迹斑斑的轨道上长出了生命力旺盛的草。 我们沿着这条带状的公园慢走,俯瞰远处的哈德逊河。 哈德逊广场上如今十分有名气的建筑艺术 Vessel 当时还在建造中,当时已经搭建好了酷似松果外形的蜂窝状骨架。 我们在宛如一只白色的飞鸟的 Westfield 购物中心里面逛街,其屋顶犹如五月花号内部的船骨。 购物中心里面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小资情调的店铺。
我们还去参观了世贸大厦的遗址。 在双子星塔曾经的位置上有两个被称作《倒映虚空》的纪念碑,它们都是方形的下沉湖。 黑色的墙壁上刻着 911 事件里面所有遇难者的名字,水流一直往下坠,流入深不见底的洞口,给人一种十分沉重的感觉。每年的九月十一号,会有两束蓝色的光线笔直射向夜空。 世贸大厦遗址的不远处,是新建的世贸中心。 世贸中心,二塔合一,楼高 1776 米,是《独立宣言》签署的年份。
元旦前一天,玫瑰带我走走中央公园。 我们从西南角的入口进入园区,沿着步道往草莓园5方向走。
那天天气十分好,阳光普照,把树枝和还未掉落的枫叶上面的雪烤得暖洋洋的,微风吹过树梢,雪像软绵绵的棉花糖般纷纷落下。
公园里面的表演者很多,有个四人乐队在演奏《Take Five》,萨克斯的部分复刻得相当成功。 当时这支爵士乐使用了极为罕见的 5/4 节拍,在爵士音乐界引起了惊涛骇浪。 再走一小段,一个把头发染成紫色的、左侧头发剃得露出了白花花的头皮的、带着鼻钉的女生正在弹奏键盘,她唱得很投入,仿佛周围的世界都融入了她的琴声里面。 又走了一段路,有一个被截肢的退伍军人坐在电动轮椅上,他带着毛毡质地的圆顶帽子,胡子修理得十分别致,拿着吉他在演唱 James Blunt 的《1973》,时不时有路人往吉他盒子里面投币。
我们走到草莓园,在那里看到了一个由马赛克瓷砖拼成的圆形,圆形中央写着imagine这个英文单词,这是来自于意大利那不勒斯的艺术捐赠品,用来纪念已逝的约翰·列侬。
当时列侬住在 72 街的达科塔公寓6里面,有一位披头士的歌迷,被《Imagine》里面的歌词所激怒,认为列侬在亵渎他的信仰,于是冲入公寓枪杀了列侬。
行凶后,杀手十分镇定地坐在人行道上,他把枪扔到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本书的名字就叫做《麦田里的守望者》。
列侬被火化后,骨灰被小野洋子撒在中央公园里面。
如今,人们经常在 Imagine 的瓷砖周围献花,以缅怀约翰·列侬,或者控诉战争。
我们走到毕世达喷泉7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阳光给玻璃建筑都贴上了一层金箔。 玫瑰倚靠在栏杆上,冬天的风轻轻流过她牛乳白色的肌肤,她用手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转过头来看着我,鼻子和脸颊有点冻红了。
“你不觉得很特别吗?曼哈顿岛的房价如此高昂,政府和开发商却还是保留了这片八百多亩的绿洲。据说步行完整个公园,要花四天的时间呢。”
“是啊,在繁华纷扰的纽约市里面,留有这么一片绿洲,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嗳,要是现在是秋天就好了。秋高气爽,温度宜人,地面上铺满了金灿灿的落叶,我们可以一起骑着自行车环绕中央公园,我可以带你看不同地方的景色,埃及的方尖碑、大都会博物馆、中央公园里面的动物园、眺望台城堡8等等。”
“那明年秋天,我们再来。”
听到这,玫瑰有一丝失落。
我意识到我说错了话,把玫瑰冻僵的小手放到我的口袋里面,说:“骑行自然是很棒。但也没关系的,就这样肩并肩和你走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无论是什么风景,都不重要的,都只是一个容器。我们在一起,这就已经足够了。”
玫瑰眼睛红红的,靠在我的肩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