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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过后,我要回去费城上学了。
送别的时候,玫瑰温柔地和我接吻。 她塞给了我一封信,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高中毕业时候的光景。
“回到费城后再看。”玫瑰说。
我启动车子,倒后镜中的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到费城后,我打开信封,里面附有一张明信片,是勒内·马格里特1的《爱人》。 画作中,两位蒙着布的恋人在接吻,看起来十分窒息2。
我躺在床上,举着那封信,在昏暗的灯光下看。
青木,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向你坦诚,那就是我最初暗恋的人的确是学长。 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有几个女生能够抗拒像学长这么优秀的异性呢?更何况我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高中的时候,我没有选择跟学长在一起,是由于他太受欢迎了,而我在他的心中并不是全部。 也许他那些前女友们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控制欲极强的我无法接受。
请原谅我偷看你的日记,起初只是贪玩,但我的的确确是被你字里行间的情感所打动,想更加深入了解你。 后来,我也是真的喜欢你,不再迷恋学长了。 看到这里,你大可以骂我一句婊子。我是不介意的。
我一直没有向你倾诉这个秘密,一方面是怕你恨我,另一方面是担心你。 你当时刚从不幸中走出来,我不希望再给你造成精神伤害。 但看到你如今已经振作起来,我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光。 一起逛博物馆、吃拉面、宅在家里面看电影,每一件平凡的事情,因为有了你的存在而变得特别。 我很喜欢你,在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提起过你,但被父母否决了。 倘若我没有出国,我也许会跟父母抗争到底。
在纽约读书的这段日子,的的确确蒙受了学长的悉心照顾。 他成熟了许多,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 学长在华尔街积累了一些工作经验和人脉,一年前回上海创业,如今已经拿到私募牌照了。 他向我求婚了,静安区的别墅也已经买好了,这些都是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曾经说过,投胎、教育、婚姻和事业,都是人生重大的选择,每一步都要最优解。 我如今也能够理解当年你为什么固执地要选择交大,而不肯为我留在广州。 说到底,大部分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所以,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学长,我不奢求你能够祝福我,但求你能够理解我。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我也已经把情感和肉体中属于你的部分还给了你,以后就别再见面了。
祝你前程似锦。
—— 玫瑰
我把信放下,我很震惊自己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怀。 尽管在感性上我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很庆幸玫瑰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之间不合适。
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呢?
也许是随着我们年龄的增长,我实实在在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玫瑰的衣帽间里面都是名牌货的经典元素:路易威登的军旗格子、香奈儿的珍珠、卡地亚的豹子、宝格丽的蛇,虽然包包不多,但也都是古琦和爱马仕。 跟昂贵的女人谈恋爱可以,生活的话就有点吃不消了,想想菲茨杰拉德和徐志摩,为了满足老婆的开销,自己不得不疯狂地写作来赚钱。 说到底,自己需要的只是一辆实用的车,而不是兰博基尼。
所以看完玫瑰的信,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不得不承认,纯真年代已经一去不返了。 那种看完甜蜜的短信够开心一天的心情,那种牵手的时候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接吻的时候会起生理反应的激动,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们都在时间的洪流中变得俗不可耐,这一事实固然让我感受到无奈和感伤。
后来,在繁忙的工作的闲暇片刻,我也会偶尔想起自己曾经度过的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里,玫瑰的陪伴所带来的温暖。
也许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我还能够奢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