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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美国之前，我向麦田请教了一下关于租房子的事情，他便帮我研究了一下费城的犯罪率地图，建议我不要租 45 街以西、Market 街以北、Baltimore 街以南的区域。我网上找到了一家离学校楼群只有 500 米步行距离的公寓，麦田提前过去帮我交了押金和领取了公寓的钥匙，然后跟我约定在三十街火车站的东大门见面。

三十街火车站是费城的地标建筑之一，由宾州铁路公司建造，于 1933 年首次向公众开放。其铁路线路连接了华盛顿特区、纽约和波士顿三个主要的城市，是美国东北部铁路枢纽中最为重要的火车站之一。大厅内伫立着一座高达 12 米的青铜雕像《复活天使》¹，描述了天使总长米迦勒²从战火中抬起战死的士兵的灵魂的场景，用于纪念在二战中为美国捐躯的宾州铁路员工。火车站的门廊伫立着六根巨大的科林斯式³柱子，跟人一种典雅、气派、历史悠久的感觉。

我终于在东大厅的门口见到了麦田。他把头发剪短了，留了一个莫西干发型，皮肤被加州的阳光晒成健康的古铜色，穿着一件 Pink Floyd⁴的《月之暗面》专辑封面的恤衫。我放下行李，和他热情拥抱，仿佛《肖申克的救赎》的最后一幕，安迪和雷德在湛蓝的太平洋海边见面时互相拥抱一样。

麦田帮我分担了一部分行李，带领我去火车站的停车场。他租了一辆本田的奥德赛面包车，我们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麦田启动车子，设置好导航，然后选了一张格林·古尔德⁵的《哥德堡变奏》播放起来。录音中能够隐隐约约听到古尔德跟着曲子哼唱的声音，和椅子所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据说那张木椅是他的父亲专门为他制作的，即便它已经十分老旧，古尔德依旧坚持要坐在椅子上面才肯录制专辑。

“对美利坚合众国的第一印象如何？”

“人很热心，有好几次我看着地图抓耳挠腮，都有路人过来帮忙解答问题。然后就是遵守规则，火车站里面的厕所比较繁忙，我又比较着急，看到有人离开尿兜后便立马过去，结果在我身后有个男子低声说了一句粗口，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大家在不远处排队。最后就是贵，我在肯尼迪机场买了一份三明治套餐，税后竟然要十美元，折合人民币七十元呐！”

“嗯，机场的食物本来就比较昂贵，更何况美国物价本来就高。”

曲罢，麦田问：“暑假过得如何？”

“算是充实吧，我和母亲一般很早就到达工厂，先是清点和整理库存，然后我会和仓库管理员一起搬运麻布袋。那些麻布袋里面装满了粉末涂料，我们需要把产品按照色号和生产日期排序，以便查询库存，也能尽早出售旧的货物。上班时间，母亲负责跟进项目进度，还有跟客户交流，我则帮忙整理客户和订单信息。中午，我们一般会在员工宿舍区附近吃一顿便餐。之后，母亲便会在家里面或者是寺庙里面念佛经，而我一般会去市体育馆里面游泳。我一般在标准池里面游二十个来回。蛙泳熟练一些，自由泳则相对生疏，说到底是核心肌群力量不足。游完泳后，我一般会在泳池边喝汽水，整个夏天晒得黝黑黝黑的，掉了好几层皮。晚上我偶尔会在新生群里面跟未来的研究生同学聊天，讨论选课的事情，偶尔我会读书。我看完了新渡户稻造⁶的《修养》和朱光潜先生的《给青年的十二封信》，还有略萨⁷的《酒吧长谈》。看了不少电影，也花了些时间来构思小说。”

“哟，挺充实的嘛。那将会是一本什么样的小说呢？”

“大概是一本回忆录吧，加上一点天马行空的想象，对艺术和哲学的一些理解。”

“哟，那里面会提到我吧？”

“那必须。”

“那你得把我描述得受欢迎一些。”

“那你看这样写行不：麦田在年级里面人气居高，女生们钟爱他的皮囊和幽默，男生们羡慕他的叛逆和多金。”

我假装左手是一个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字。

“棒极了，简直就是人见人爱。”

“妥，我这就记下来。”

然后我把“本子”收好。

车子沿着三十街西行，在一家叫 World Cafe 的 Live House 处右拐，进入了核桃街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高架桥上的“欢迎来到大学城”的英文标语，标语旁边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校徽。

车子沿着核桃街走下去，依次通过一家叫“左岸”的高级公寓大楼、崭新的纳米科技中心，以及材料系的楼群。

我们在三十四街的路口停下来等待红绿灯，在这个路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一种朝气蓬勃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车子继续向西行走，可以看到范·派特图书馆的北面、宾大书店，以及其毗连的希尔顿酒店。

继续前行，左手边是教育学院和沃顿商学院的大楼，右手边是宾大的健身中心。

我们在三十八街右拐，往北走两个街区，就到达了栗子街⁹。

我租的公寓就在栗子街上，3717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