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义

39 #

“紧张吗?”

“有点。万一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会!你那么优秀!”

“那是你认为的吧。”

“我说的是事实”,鸢尾说:“但其实也不用勉强,如果你还没准备好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搭车回匹兹堡。”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长途巴士!”

“你呀,就是心太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青木,你可以的!”

说完,我点燃引擎。

“真的不用太勉强自己哦。”

“走,我们出发!”我坚定地说。

学期末,鸢尾邀请我去她家过圣诞,我欣然答应。 但出发前,我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毕竟这是第一次见对方的家长,要是搞砸了可怎么办。

出发后,这种紧张的情绪很快被专注力所取代。 费城市中心的路段十分繁忙,有不少施工路段和单行道,我得一边观察路况,一边看导航。 当车子从三十街火车站旁边的斯库尔基高速走上了 76 号州际公路后,我那十分专注的脑袋才得以放松。 那时候车子里面播放着 Satellite Lovers1的专辑《Sons of 1973》,我们跟着涉谷系的 City Pop 音乐低声哼唱。

鸢尾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我看到一只狗狗在开车。”

“怎么可能。”

“真的,你减速看看。”

我减速,的确看到一只皮毛光亮的斗牛犬坐在驾驶座上,那狗哈赤哈赤地看着我。

“是我们的幻觉吗?狗怎么会开车?”

“哈哈,并不是,我想了想,这应该是一辆欧洲进口的车子,因此驾驶位在右侧。”

“哈哈,原来如此……”

“这让我想起了一则趣事。”

“说来听听。”

“有那么几年,我们还住在镇屋2,由于车库用来摆放杂物,我们家的车子只能够停在街边。 匹兹堡的冬天总是下大雪,第二天出门可让人发愁了。 我们得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冰天雪地里把车子周围的雪铲开,把车顶和车窗上的雪和冰渣清理干净。 有一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们发现有活雷锋帮忙把雪都铲开了,把车顶和车窗的雪都清理干净了!”

“还有此等好事?”

“嗯!我和我妈一路上都在讨论这件事情,后来想明白了。 应该是邻居做的,因为我们开着同款的汽车。 他估计是记错了停车的位置,好不容易把雪清理干净,按了一下车钥匙,发现自己的车子还埋在雪堆里。”

“哈哈。”

“你说冤大头不?”

“能够想象你的邻居那时候站在大雪纷飞中是多么的绝望。”

我们开了大概 1/3 的路程,到达哈里斯堡3附近。 在那里,我们作了短暂的逗留,吃了个简短的午餐,然后继续出发。

宾夕法尼亚州像是一个长方形,而费城和匹兹堡两座城市几乎在对角线的两个顶点。 即便是不停歇地开车,没有上下班高峰,也得开 6 个小时。 为了赶时间,我后半程开得有点着急。 我总是贴着前面的车的屁股走,频繁地变道。

我们从 76 号州际公路下来,走 376 号公路往匹兹堡市区。 那是一段很慢的公路,每个方向只有一条车道。 车道之间是虚线,因此理论上允许逆行超车。

在我们前面有一辆慢悠悠的车子,我很快就贴着它的屁股开车。 对方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气势所带来的压迫感,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 我于是冒犯地闪远光灯,对方像是挑衅一样,故意把车速减慢,还摇下车窗,对我竖起了中指。

我犯了路怒症,一脚油门,想借旁边的车道超车。 这时,对方也提速,两辆车并排行驶。

不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慢慢驶来。 我原本应该减速退回到安全的位置上的,但我觉得有损面子,便硬着头皮踩了地板油。 车子瞬间加速,鸢尾被吓得抓紧了扶手。

对面的卡车,还有旁边的车子都减慢了速度。 最后我终于超过了同向行驶的车子,回到了主路上。 两个司机同时鸣笛,控诉我的危险驾驶。

车子在雪地里打滑,我用力握好方向盘,总算控制好了即将失控的车子。 在经历了生死时刻后,我的心还在咚咚咚咚地跳,掌心冒出了冷汗。

“太危险了!我们差点命都没了!”

鸢尾十分生气。

“男人不就应该这样开车吗?追求速度与激情,像藤原拓海一样,在秋名山漂移过发卡弯,利用下水道的向心力弯道超车,关闭车头灯在漆黑中超越对方。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像是个倔强的孩子,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你是不是动漫看多了,得了幻想症!”

我很少看到鸢尾那么生气。

“生气啦?”

“当然生气,你这是危险驾驶,很不负责任!”

“行,行,以后我再也不这样开车了。”

我尝试去握住她的手。

鸢尾把手缩回,扭头看着窗外。

稍微冷静过后,我向鸢尾真诚地道歉,承认自己不该那么鲁莽地开车。

“我发誓,以后我老老实实地开车!”

鸢尾慢慢地转过来,看着我说:“青木,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情得负责任。你懂吗?”

“懂……”

“如果你的危险驾驶,导致了车祸,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你懂吗?”

“懂……”

“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4。你懂吗?”

“懂……”

鸢尾厌倦了说教,继续扭头看窗外,一声不吭。

车里面的沉默让人窒息,只剩下胎噪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看着远方的天空。 橙黄色的落日余晖,慢慢地过渡到了明亮的鲱鱼红色。 更远方的夜空,是淡淡的水墨蓝色,能够看到明亮的北极星。 是啊,我为什么要危险驾驶呢? 能够载着心爱的姑娘追逐落日,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幸福的事情呢?

在彻底天黑之前,我们到达了鸢尾家。

“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乱开车了。”

我握住她的手求和好。

“你看你,手都是冰的。”

鸢尾把我的手放到她的嘴边,呵出温暖的空气,帮我暖手。

“气消了?”

“嗯。”

“那我们下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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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支涉谷系独立音乐乐队 ↩︎

  2. Town House,一种户型 ↩︎

  3. Harrisburg,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座城市 ↩︎

  4. 电影《后会无期》里面的一句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