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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就好像心思缜密的罪犯把现场的每一根毛发和每一颗指纹都清理掉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图书馆、餐馆、健身房，都找不到她。我尝试尾随其它居民进入鸢尾的公寓大楼，但是现在公寓也有了前台，是一个光头壮实的黑大哥，十分有震慑力。

我十分懊恼。我曾经告诉鸢尾，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亲自去弄明白。现在倒是弄明白了，那就是我错了。如果说幸福是尾巴，我就是那条不停地追着尾巴跑的小狗，跑得晕头转向，累趴在地上，却不知道幸福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我失恋了，变得无精打采，学习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每次从图书馆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总是觉得异常的孤独。

三月末，在学院的聚餐上，我才猛然发现自己落后同辈一大截，他们有的已经拿到了大厂的 offer，有的已经进入了最后一轮面试，而我却连一份像样的简历都没有。那时候，我才决定要把鸢尾的事情放下，专心找工作，毕竟有了面包，才能够谈爱情。

此后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工学院大楼里面度过。

工学院的机房有个橱窗，里面展示着 ENIAC¹ 的三块面板。ENIAC 是“电子数值积分计算机”的英文单词缩写，其里程碑意义在于，它是世界上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具有图灵完备性，可以被重新编程，完成不一样的数值计算任务。数以万计的真空管、二极管、继电器和电容器，被几百万个焊头真金白银地连接起来，俨然成为了一件硬壳的、朋克的工业艺术品。它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心理暗示，我总是默默地鼓励自己，作为宾大的学生，我很优秀，我肯定可以拿到面试机会，肯定可以拿到大厂的 offer。

每天晚上，我都会坐在 ENIAC 旁边的沙发上，对着那些闪烁发光的面板刷题。刷题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就是把算法和数据结构的题目都熟记于心，能够辨别出题目考察的内容究竟是二叉树、贪心算法还是动态变成等考点，能够没有漏洞地写出（伪）代码，能够解释算法的时间和空间复杂度，如果时间允许，提出更为优化的解决方案。

后来，我获得了几个面试机会，也飞了几次加州参加最终轮面试，但是自己的实力和运气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每当飞机降落费城机场的时候，我的内心都会充满懊悔，明明是做过原题，但是面试的时候却死活记不起解法，只怪自己缺乏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彻底理解题目的思路，因此在紧张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在漫长的等待过后，收到的总是心仪的公司的拒信。焦虑、失望、挣扎，可以用这三个形容词来总结我当时的状态。

毕业典礼那天，艳阳高照，优雅的艾米²校长作了毕业演讲，时任副总统的拜登³也被学校邀请来致辞。演讲结束后，是毕业证书的授予仪式，操场上循环播放着嘹亮的《威风凛凛进行曲》⁴，学生们依次进场。富兰克林体育场看台上的家长们不停地鼓掌，高呼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那些优秀的毕业生自然是昂首挺胸，仿佛是骑着战马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在等待国王赐予最高的荣誉。拿到毕业证书后，他们十分自信地和院长握手，然后对着照相机微笑，幸福感洋溢了整个面部。但我拿到毕业证的那一刻，却是愁眉苦脸，因为对于我来说，毕业即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