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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为了把复习资料看完,我决定在上院 500 通宵自习。 我让玫瑰赶在门禁之前回宿舍休息,玫瑰摇摇头,说要陪我。 她戴上耳机,阅读着从包图借来的《小团圆》。
凌晨一点,玫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给她盖上外套,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在想,要是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玫瑰,那将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凌晨五点,我调了八点的闹钟,趴在桌子上休息。 闹铃把我们叫醒后,我告诉玫瑰我要考试去了,玫瑰揉着惺忪睡眼说要回宿舍躺一会。 我踏着清晨的阳光,走到中院的小卖部,在那里买了一颗茶叶蛋、一个肉包和一包豆浆作为早餐。 吃完早餐后,我摸了摸打印室里面那只褐色的小猫咪,前往考场。
考试内容不难,都是复习资料里面的内容。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想着,总算是熬过了最为艰难的一个学期。
中午,我和玫瑰在一餐吃饭。 饭后,我陪着玫瑰去包图还书,然后在思源湖畔散步。
湖边吹来夏日温热的风,金色的阳光洒在蓝色绸缎一般的湖面上。 天鹅在湖里面悠然自得地游泳,时而停下来整理背部的羽毛。 岸边有出生不久的小鹅,羽毛还没有长齐,歪歪扭扭地跟在鹅妈妈背后学习走路。如果有其他生物靠近小鹅,鹅妈妈的毛会竖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作为警告。 仰思坪上面有一只面朝拖鞋门的巨型的铜鹰雕像,其翅膀上总是会栖息着几只鸽子。 成家立业的教师喜欢带着孩子在草坪上散步,有情侣在长凳上卿卿我我,有学生在柳岸边背诵《葛底斯堡演说》,有博士躺在仰思坪上,仰望天空,思考着一些哲学问题,或者论文的选题。
下午我带玫瑰去了外滩,晚上我们在滨江大道附近的一家餐馆吃烛光晚餐。 虽然来回都要挤地铁,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因为我可以抱着玫瑰,玫瑰也像是一只温驯的鹿儿一样抱着我,我的脖子能够感受到她那温暖而湿润的呼吸。
回到交大,已经是晚上十点,但我还不想跟玫瑰告别。
“你不用补眠吗?”
“不困。我们继续走走吧。”
玫瑰挽着我的手臂,从上院走到菁菁堂,光明体育场旁边的路灯把我们相互依偎的身影拉远又拉近。 我们在材料群楼处右拐,沿着二号人工河漫步,一直走到罗森超市,在那里买了点零食和酒水。 我们回到思源湖,在河畔垂柳边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玫瑰拿着粉红色的果子酒,我拿着黑啤,碰杯庆祝本学期的顺利结束。
“好暗哦。”玫瑰说。
“学期初有几个路灯还在勉强工作,现在是彻底坏掉了。”
“学校不修吗?”
“似乎学生们更喜欢黑漆漆的一片,方便干害羞的事情。”
“又讲荤段子。”
玫瑰用鞋尖暧昧地蹭了一下我的小腿,假装生气地说。
“等到十一点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
“你就等着呗。”
“哦。”
思源湖畔的微风轻轻撩动着玫瑰的秀发,空气中洋溢着她那海盐和玫瑰花味道的发香。
“你看!”
十一点整,上中下院的灯同时熄灭,思源湖中倒影的楼群瞬间消失,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玫瑰笑着用手肘撞我:“这算哪门子惊喜呀,好歹你也要走访每一间教学室,给里面的同学送点小礼物,然后让灯光排成一个爱心的形状。”
“那你干嘛笑了。”
“嗳……”,玫瑰欲言又止,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天晚上,我跟玫瑰继续分享在交大生活的点点滴滴,玫瑰在一旁默默地倾听。 期间有好几次,玫瑰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偷瞄了一眼,看到了美国的区号和学长的名字。 玫瑰没有接听,也没有拒绝。
聊着聊着,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们赶紧跑到包图的屋檐下躲雨。 玫瑰在整理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她穿了塑形乳罩,胸部看起来像是一棵婀娜多姿的细枝上挂着的两颗硕果。
此时,玫瑰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看来对方今晚是不会罢休的。
于是玫瑰走到远处接电话,电话内容是什么,我不清楚。 我只记得那晚的雨很大,玫瑰温柔地笑着,偶尔伸手到屋檐外感受盛夏的雨水。 她们聊了十几分钟,通过最后的唇语,我能判断出玫瑰说了些甜蜜的话,然后跟对方说了再见。
通话结束后,玫瑰向我走来。 突然间,夜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把黑夜变成了白昼。 玫瑰被雷电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扑到我的怀中。
“跟我在一起吧。”我鼓起勇气说。
“我觉得你喝多了。”玫瑰试图把我推开。
“我会给你幸福的。”我紧紧地搂住玫瑰。
“你只是在人生的低谷中,才会这样说。”
“不是这样的,我唯一爱的人就是你,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玫瑰再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我,在我的肩膀上哭泣。
那就是玫瑰在交大的最后一个晚上。
第二天,在夏季的滂沱大雨中,玫瑰撑着那把粉色的伞,走了。
她从雨中来,她从雨中去。
我曾经在悲伤的海洋中挣扎,即将溺水。
阿花给我扔来救生圈,麦田给我指明灯塔。
但是救生圈没有办法让我在冰冷的海洋中存活太久,而哲学家所建立的灯塔又太过遥远,我根本没有信心穿越这些凶险的巨浪。
而玫瑰,像是一条可爱的海豚。
她拯救了奄奄一息的我,把我带到了一个小岛。 虽然这个小岛物资匮乏,但是能让我得以喘息。 在补充体能之后,我整装待发,向着明亮的灯塔游去。
玫瑰在交大的那段时间,确确实实把我给修好了。 我从废墟的瓦砾中站了起来,开始一点一点地清理碎片,对我的人生进行重建。
玫瑰给我发的短信,我根本没法视而不见。 我迫切地想要弄明白究竟在交大最后的那个夜晚,玫瑰的答复是什么,我们还能不能够在一起。
“在纽约等我!”
我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