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平安夜，匹兹堡开始下雪。

鸢尾用手接着落下的雪花，说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来得要柔软和湿润一些。

庭院里面的罗汉松的枝叶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水池边缘的一圈已经结冰，水池中央还有一些浮冰，看样子整个水池很快就要被彻底冰封了。

客厅壁炉里面的火在燃烧着木头，火苗在跃动，蓝紫色的外焰，橘红色的内焰，给人十分温暖的感觉。

屋内播放着经典的圣诞节曲目：Dean Martin 版本的《Let It Snow》、凯丽玛利亚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José Feliciano 版本的《Feliz Navidad》、Bobby Helms 版本的《Jingle Bell Rock》等。

我和鸢尾在布置餐桌。

我们给餐桌铺上一张浅粉色的桌布，把插头冬青树枝的花瓶放在餐桌的一头，另一头放一只金色的鹿头艺术品。 接着，我们摆放餐具：高脚杯、刀叉、筷子、瓷碗、一大一小的乳白色碟子。 碟子上面放着红色的餐巾，餐巾被折叠成了蝴蝶的形状，中间用带有雪花图案的银色餐巾环固定着。

鸢尾的母亲在厨房忙着准备圣诞节大餐，她从下午忙到了现在，总算是把菜都准备好了。

我们从厨房里面端菜出来。 鸢尾一边跟着音响哼唱 Brenda Lee 版本的《Rockin’ Around the Christmas Tree》，一边打着响指。 她娴熟地端着盘子，十分敏捷地避开我的行走路线。

当曲子中间的萨克斯风伴奏响起来的时候，她像《胡桃夹子》芭蕾舞剧的花仙子一样做了一个漂亮的转身。 那动作让我不禁想起了莫斯科大剧院芭蕾舞的首席——妮娜·卡普索娃，想起她那美丽身影和轻盈的步伐。

鸢尾的裙摆随风摆动，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最后她平稳地把盘子放到了餐桌上。 整个过程给我一种《爱乐之城》音乐情景剧的既视感。

“现在知道我端盘子的功力有多深厚了吧。”

鸢尾还不忘幽默一把。

菜上好后，我们开始用餐，圣诞大餐十分丰盛。 主菜基本都是中国菜：干煸四季豆、番茄汁炖牛肋骨、蒜蓉龙虾尾和清蒸帝王蟹腿。 也不乏传统的圣诞节菜式：圣诞火腿、布丁和圣诞节树干蛋糕。 鸢尾把圣诞火腿切成薄片，浇上香味浓郁的酱汁，给每个人都分好。 我给大家的高脚杯倒上红酒。 当《It’s Beginning to Look a Lot Like Christmas》那童话故事般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们举杯庆祝圣诞节的到来。

我们一边享受着美味的食物，一边愉快地交谈着。 觥筹交错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饭后，鸢尾上楼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套公主纱裙，把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戴着 Miu Miu 那带着闪亮水晶的头箍。 白皙的脖子上戴着一条梵克雅宝的红色三叶草项链，镶着小碎钻，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鸢尾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时候，我觉得她就是城堡里面的公主。

她慢慢走到钢琴旁边，演奏起了《Silent Night》。 窗外皎洁的月光，穿过稀薄的云层，透过巨大的纱幕，照耀在鸢尾纯洁的脸上。 松软的雪把外面世界的噪音都吸收得一干二净，壁炉里面的柴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声音十分温暖。 鸢尾那洁白纤细的手指，在黑白键指尖跳动，美丽的音符在空气中流动。

我突然想跟鸢尾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地点是在一家意大利餐厅。

为了显现身材，那天我穿了一条腰围很小的牛仔裤。 在那个烛光晚餐中，我不停告诫自己要少吃一点，不然无法收腹。 只怪那家餐厅的海鲜烩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我管不住自己的嘴。

饭后，我憋得不行，忍不住放了个屁。 那个屁，就像是把弦拉到极限位置，再释放出去的箭。 可想而知，当时我的屁声有多么洪亮，我甚至都担心自己的裤子被气流炸裂了。 在一旁演奏小提琴的兼职，被吓到停顿了一下。

当时我就在想，完蛋了，怎么会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发生这么糗的事情。 没想到，鸢尾只是哈哈大笑，说我这一声屁响，简直就是优美的旋律里面的点睛之笔。

那一刻，看着烛光中天真无邪的鸢尾，我在想，这也许就是恋爱中最美好的状态了吧。 大家能够坦诚相待，即便被对方看到不完美的一面也不要紧。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大概，就是这样吧。

但愿故事能在这里就结束，青木和鸢尾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